卢欣:十年非遗普查 催生《华衣锦梦》
  上世纪的中华戏服厂车间,女工在制作武靠虎头

  羊城晚报记者朱绍杰

  我是2006年进入越秀区文化馆工作的。2007年,越秀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成立,我就开始从事越秀区的非遗保护工作。10年以来,我亲历了越秀区公布每一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参与了每一个项目的普查,撰写了大部分的项目申报书以及与非遗、广府文化相关的大量文字材料。

  有底气地说出这段话的人,是一本广府文化题材小说《华衣锦梦》的作者卢欣。

  622日,《华衣锦梦》新书发布会暨作品研讨会在广州越秀区图书馆举行。

  该书中的戏服制作世家陈氏经历了各个历史时期,世代继承和丰富戏服制作工艺的故事,展示了戏服艺人为传承手艺所经历的悲欢离合、人生沉浮。同时以一个行业的兴衰成败为经线,展现了广州近百年的民间生活;以戏服文化发展为纬线,描述了祭祀、饮食、交往等文化现象,反映了岭南地域不同时期的民俗文化。

  卢欣通过长达十年对广州文史、广府文化,特别是对非遗普查和保护工作的深入研究,运用曾身为编辑、记者的文字功底,选择了广州戏服制作技艺这一关注度相对较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小说背景。她由职业性的专业研究而深入文学和生活——以她所研究的生活带动自己有选择地去写作。在作品中,时刻能看到这样的痕迹。

  像《华衣锦梦》这种聚焦岭南历史的小说目前应该说并不是太多,还是太少了一点。广东省作协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张知干说。他认为,改革开放以来广东的成就有目共睹,所有对广东发展奥秘的追问越来越集中到广东的精神、思想和风气以及广东人的世界观、价值观上面来,广东文学作为广东文化的重要意识形态,就是要思考和回应这样的大追问。该书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广东青年作家的创新能力和创新水平。

  中山大学教授谢有顺在研讨会上评点,小说写出了南方经验的实感,作者通过对广绣工艺的具体描写、带有生活气息的对话、运用地方方言等等手段,一点一点积累起南方生活经验的实感。

  作者卢欣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时表示,用方言写作,可以让作品的地域与语言相契合,有些俗语翻译成普通话就失去了那个韵味。

  羊城晚报:什么契机让你开始写作《华衣锦梦》?

  卢欣:10年以来,我亲历了越秀区公布每一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参与了每一个项目的普查,撰写了大部分的项目申报书以及与非遗、广府文化相关的大量文字材料。日常工作非常繁琐,但是在工作中,可以非常直观、具体,以图表的、数据的、总结汇报等不同的形式去了解、认识本土文化,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因为越秀区一直以来都是广州的老城区、文化核心区,特别能体现本土文化的原生形态。

  羊城晚报:小说的人物、情节是否有原型?你个人在非遗调查、保护方面的工作经历,对小说创作提供了怎样的帮助?

  卢欣:由于这是一部较为写实的作品,里面的人物都是有原型的,特别是第四代传承人陈若妍,有很多戏服传承人董惠兰的影子。我的想法是以真实人物为原型,贴着事实写。但又不能说完全是某个人物,毕竟小说是要以故事为基础的,是需要丰富的情节的。

  广州戏服这个项目,在我们把它作为一个非遗项目立项之前,是很缺乏系统的文字记载的,是我们为了做非遗普查,一次次到戏服厂,跟厂长聊,跟技术人员聊,慢慢地积累,才能做成正规的项目申报书。在这个过程中,我从创作的角度,也有了很多想法。我去过中华戏服厂很多次(该厂2012年结业),亲眼考察过里边的每一个岗位。

  这部小说里的细节,都是基于我亲自去过、亲眼见过,否则单靠想象不可能完成。中华戏服厂结业以后,这个非遗项目的保护单位就改成了状元坊戏服厂,传承人是董惠兰。整个故事的第四部分,就又回到了状元坊。我现在日常工作中,还是跟兰姐有很多接触。我从两年前开始动笔写这个小说之后,就更用心地去观察、感受这些手工艺人、小铺主的做手艺的方式、做生意的方式。

  羊城晚报:小说中使用了很多广东方言,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如何处理地方文化特色以及作品可读性之间的平衡?不担心外地人会看不懂吗?

  卢欣:用方言写作,可以让作品的地域与语言相契合。我认为作为一部写广州的小说,就一定要引用广东方言、俗语。我在小说里面引用的都是很典型的粤语俗语,有些翻译成普通话就失去了那个韵味。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有意识地抛开规范的北方汉语习惯,用接近日常用语的语言,用温婉的语态,希望能构成一种朴素的、简约的粤语(俗称白话)表达。我希望这部作品的语言与地域文化是契合的。

  由于很多俗语、日常对白是广州白话,为了不影响外地读者的理解,就作了注释。外地读者如果能通过这些俗语,了解广州话,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地方语言有其自身的特色,地方语言本身就承载了地域文化的很多内容。一个作家的写作,一定是植根于他生活的地方,这是他的精神之乡,是有根基的。

  羊城晚报:你是外地人,在写作广州的过程中有怎样的感觉?

  卢欣:这我得声明一下,我们家祖籍是广东的,从我记事开始,家里就一直是很广式的生活方式,比如作品中提到的一些饮食习惯、年俗。我记得小时候,每到传统年节、爷爷奶奶都是一丝不苟地履行各种仪式的。但我自己是出生在广西,在贺州这一带,广府、客家、桂柳人杂居。在不同的生活习惯中碰撞,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异同。后来我到广州生活,就很乐于在其中分辨一些共同之处,以及不同点。

  我既然生活在这里,写作就应该植根于这里,记述当下的生活,以审美化的方式表达我对这个地方的理解,地域与文化的互相印证。